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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朵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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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朵雲

在文秀已經睡了的深夜,月光傾瀉在這片草原之上,大地顯得幽藍靜謐,隱隱透露出一絲憂郁。不過,蘇力坦家卻還熱鬧的很呢,孩子們已經把床睡成了通鋪,奶奶也混入其中,男人們的酒還喝的沒完。

朝戈在回來之前一直被托肯念叨著巴太回來了,特別是那天斯馬胡力到彩虹美食飯館吃飯,大家互通有無的時候,聊到薩伊罕布拉克最近的消息,托肯那天晚上就像只小機關槍,嘴巴沒有也沒停下來過,一直興奮於文秀終於和自己是一家人啦,家裏估計又要辦拖依啦。

今天大家一起吃肉喝酒,朝戈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話題的,“巴太,你到底什麽時候打算結婚呢嘛?”

這個時候巴太已經喝的臉頰緋紅,但是神智還是清楚的,笑笑沒說什麽。這時候,小旋風莫合比提倒是喝的人仰馬翻了,一聽到巴太結婚的話題,立馬來了勁,一下子就坐了起來,“是不是和小賣部的那個漢族丫頭呢,我就說的嘛,我們家庫蘭那麽漂亮你都不在意的,好嘛,後來喝多了才曉得,當年你喊的誰不知道你喜歡她喲。”

巴太微醺地躺下了,他又想到了那年夏天晚上草原上的風,是穿過曠野傳遞的熾熱,全草原都知道他的心之所向。

現在的自己卻少了點直進,多了些謹慎,他們不再是二十歲了,他也回到了草原,文秀現在是作家了,最終還是要回到她的生活裏去,他比以前考慮的更多更遠了,他再也不想錯過文秀了,只要文秀允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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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秀被小賣部的電話吵醒了。

她醒來的時候,托肯和庫蘭已經回去了,她受傷的腳已經休息了挺久,但是還是隱隱有些痛,於是她只能踩著棉鞋的腳後跟慢慢挪過去,活像一只有一個腳不受力的笨拙大鵝,好在電話鈴聲一直延綿不絕,持之以恒,也不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決心,勢必要聯系到人。

“餵?”不得不說被電話鈴聲叫醒的人還是會有點不開心的,文秀應答的聲音不自覺也帶上了情緒。

電話那端像是聽出來了,然後充滿笑意的聲音輕輕回覆,“是文秀嗎?我是不是吵醒你了?”

被說中了的文秀瞬間好像清醒了點,“是吳然嗎?”

“嗯。”那邊的聲音還是那麽舒朗,“給你的小靈通發了消息,可是怎麽也聯系不上,我只好打電話。”

“啊,這邊的信號太差了,我都不怎麽用。估計小靈通都沒電很久了。”最近事情太多,文秀完全忘記了小靈通的存在。

“今年過完新年,還沒有去家裏給阿姨和奶奶拜年,我現在在車站,估計中午的時間會到的。”

“……”好的,文秀瞬間完全醒了。

其實吳然也不算是自作主張,之前每一年他也都是會來拜年的,但是他和文秀提前說,文秀每次都拒絕,所以最後就發展成了吳然告知她們快要到了這麽一個習慣,今年因為多了一些變化,文秀完全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。

最近的記性真是愁人啊。

文秀莫名的有些煩躁,當張鳳俠和奶奶慢悠悠回來時,她的煩躁愈加升級,當她看到後面還跟著巴太把家裏喝完的酒瓶都幫忙搬回來的時候,她真的覺得大腦運作的都要冒煙了,於是她一個上午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大家說吳然要來的事情。

當巴太一直在小賣部幫忙,張鳳俠留他吃午飯時,文秀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畫面。桌上是張鳳俠包的水餃,巴太家的巴爾紮克,烤的牛肉,炒的手抓飯,桌邊是五個人面面相覷,既沒有聲音也沒用動作。

“都別楞著了,吃飯!”張鳳俠不愧是張鳳俠,面對這個尷尬的氛圍,依然沒有任何不適應。奶奶聽到可以吃飯了,一把拿起了筷子開始吃,嘴裏還嘟囔著,“都不早點吃,餓死我了。”

另外三人依舊沈默著,沈默著吃著這一頓飯。

“文秀,你的腳受傷了?”最終還是吳然打開了這毫無波瀾的局面,吳然其實一來就發現了文秀的右腳不受力,走路的時候習慣性地還要扶著東西。

“嗯,之前騎馬的時候沒註意,骨折了。現在已經好多了。”文秀說話的時候,偷偷地瞄著巴太。巴太的臉上到是沒什麽尷尬的神色,平靜的就像是平時在這裏吃飯的樣子,畢竟最近他已經成為了小賣部的常客,基本天天都會在這裏吃上一頓,就像現在他很順手地就切了幾片牛肉放在了文秀的碗裏,然後又切了幾片給奶奶。

吳然當然是看到了,話頭頓了頓,很快就接著對文秀說,“你準備什麽時候回省城?”

文秀想了想,“等腳康覆了應該就要回去了。”這件事情她和巴太也還沒有說過。

巴太切幫忙切肉的匕首也似乎鈍了一些,兩片肉切了很長時間,張鳳俠都看不下去了,一筷子就把這兩片夾走了,一邊吃一邊打破這兩個人言語行為上的針鋒相對。“吳然,你們單位是不是要上班啦?過年你去哪裏玩了嗎?”

吳然好脾氣地一一作答。

張鳳俠對來給自己拜年的這個達斡爾族小夥子還是很客氣的,文秀之前說的沒錯,自己不是沒有想過最後文秀會和吳然在一起。

當年事情發生後,巴太傷心欲絕,後來選擇一走了之,文秀一直苦苦追尋聯系和見面都沒能成功,她胳膊的傷那麽嚴重,現在天氣陰冷潮濕的時候還會痛,但是都還沒養好就去了布爾津,卻又在馬場那邊失了意,沒能如願。

張鳳俠當然明白,巴太需要時間來消弭這段傷痕,她也是這樣安慰文秀的。可是當文秀在電話那端哭的不能自已,又要考慮到不給馬場的人帶來困擾,憋著聲音的時候在那裏哽咽,她作為母親還是會心疼的。所以,當吳然在那三年裏不厭其煩地幫助文秀,上門拜年時,她也自私的想過,如果文秀能夠接受他呢,也不是一件壞事。

只是她的女兒,她還是明白的,看起來是個柔弱的樣子,內裏卻是堅韌又認死理的孩子。巴太沒回來時,她就知道,現在巴太回來了,每天忙前忙後的,她又有什麽理由去幹涉自己女兒的決定呢。年輕人,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去感受,自己去體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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